凡煙小說

第141章 產女

關燈
陳寶音在家等著。

等來等去, 沒等到爹娘和大哥大嫂一家來京,只等到了一封信。

“我爹娘怎麽沒來?”蘭蘭仰著頭,一臉擔憂,“姑姑, 我娘沒事吧?”

陳寶音飛快看著信。

信是金來寫的, 應該是杜金花口述,語氣不是很好。說錢碧荷窮人命, 過不了好日子, 鄉下適合她。又讓她別擔心,已經把錢碧荷罵過了, 她今後再不敢多吃一口了。

陳寶音皺了皺眉,是這樣嗎?

然而, 是也好, 不是也罷,她如今人在京城,又懷著身子, 已是沒太多精力去管。

“姑姑?”蘭蘭扯了扯她的袖子。

陳寶音回神, 低頭看著她道:“沒事。你娘只是不想來。”

“不想來?”蘭蘭抿住嘴唇。她心思玲瓏,顯然跟陳寶音一樣,不太信。

“這裏畢竟是京城。”陳寶音折起信, 緩聲勸她,“你娘在家住慣了, 來到京城, 既怕得慌, 又悶得慌, 反而不利於她養胎。是不是?”

蘭蘭想了想, 不得不承認, 這很有可能。就像她剛來到京城時,也是束手束腳,什麽都怕。

“嗯。”她點點頭。

而杜金花沒騙閨女,錢碧荷當真忌了口。

錢碧荷不是不知好歹的人,杜金花天天說她,怎麽可能一句話都聽不進去?

這回,杜金花去京城看寶丫兒了,沒有人天天在她耳邊念叨,但她聽習慣了,每吃一口,耳邊都回響起杜金花罵過她的話。

她不由得低頭看自己的肚子,悚然發現,似乎是很大!她懷蘭蘭的時候,有這麽大嗎?

不,好似蘭蘭那會兒,六七個月才這麽大!

錢碧荷有些慌了,她去村裏,找要好的婦人說話兒。問人家,她的肚子大嗎?那婦人說,她婆婆真舍得給她吃,孩子長得這麽好。

錢碧荷在村裏走動時,不少人都跟她搭話兒,問她的肚子,都說她可盼來了,說這肚子一看就是個男孩兒。錢碧荷笑得勉強,因為她心裏慌張,擔心最後孩子太大,生不下來。

偏偏杜金花不在,她跟沒了主心骨兒似的,飯也吃不下去。就這麽熬著,好歹把杜金花熬回來了。

“去京城?”錢碧荷楞了一下,忙搖頭,“不去,不去。”

在村裏住著就挺好。去京城做什麽?人生地不熟的,東西還那麽貴,吃喝都要錢,錢碧荷不去。

“還不是為了你的肚子!”杜金花沒好氣地罵她,“叫你天天吃,帶你去京城看大夫,你看大夫讓你吃不!”

錢碧荷忙道:“娘,我不吃了,我都聽您的。”

杜金花懷疑地看著她:“咋,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,你咋就想通了?”

錢碧荷摸著肚子,臉上滿是害怕,像找到了主心骨兒一般,求救地看著她:“娘,我錯了,我不該不聽您的。”

“真的?”杜金花懷疑道,“以後都聽我的?”

錢碧荷忙點頭:“聽您的。”

得。

既然她這麽說了,那京城也不是非去不可了。杜金花便道:“你最好說得是真的。別讓我知道你陽奉陰違。你當我愛管你?”

“娘。”錢碧荷羞愧地低頭。

杜金花還在罵:“孩子長太大,受罪的是誰?生不出來的也不是沒有!去年,長水村就有個小媳婦難產,一屍兩命,你忘記了?”

“錢碧荷,你倘若死了,咱們都不打緊。大郎是不能給你守著的,我還要再給他娶一房。你的男人你的孩子,可都落別人手裏了。你自己看著辦!”

這話把錢碧荷嚇得一身冷汗,連連搖頭,說道:“不敢了,娘,我不敢了。”

她的大郎,那麽好的大郎,她生不出兒子也不給她臉色看的大郎。又高大,又英俊,心地善良的大郎。還有她的蘭蘭,那麽乖巧懂事,從小就受委屈的蘭蘭。

杜金花見她嗚嗚直哭,撇了撇嘴,進屋了:“老二媳婦,等金來回來,叫他過來。”

還是她寶丫兒有見識,叫孩子們讀書,寫信也不用跑外面去,叫人家聽家裏的笑話兒。

杜金花怕閨女擔心,隔段時間就托人送封信去京城。還擔心閨女吃不好,做了炒面,腌了鹹菜,地裏挑了最好的蔬菜瓜果,叫人捎去。

托的也不是旁人,趙文曲如今買賣做大了,往京城跑去了。她姑爺是官兒,杜金花不怕趙文曲從中使絆子,都叫他捎去。

錢碧荷也擔心閨女,她一想到自己若是沒了,閨女就要落後娘手裏,就忍不住想到自己在哥嫂手底下過日子的滋味兒,始覺得虧欠閨女太多,給閨女做衣裳,做鞋襪,還塞了銀錢在包裹裏。

“姑姑,我娘給我捎東西來了!”收到包裹的蘭蘭,驚喜交加,仰起一雙明亮的眼睛,快樂得像小鳥一樣。

陳寶音笑道:“這下放心了吧?大人們的事,用不著你操心。我們才是大人呢。”

蘭蘭不好意思:“姑姑,我知道了。”

因為懷了孕,皇後不好再召她進宮。又覺得自己跟這兩口子有緣分,因此跟皇上一起微服來訪。說了會兒話,感受了下百姓夫妻的生活,滿足地回了宮。

自然,陳寶音又得了賞。布料,珠寶,補品且不說,皇後還賞了她許多花種。

這會兒不是種花的時候,陳寶音決定明年開春,她出了月子,就把花種下去。一邊養孩子,一邊養花,想想就美得很。

肚子一天天大起來,陳寶音已經不害喜了,胃口好起來。但她被杜金花之前的話嚇到了,很害怕孩子太大不好生,於是克制飲食。結果,總覺得餓,時不時想吃兩口。

好容易熬到生產,已經是次年正月。錢碧荷已經生了,如她所願,是個男孩。孩子並不很大,六斤八兩,她沒受太多罪。杜金花照顧她坐完月子,就往京城來了,要照顧閨女。

陳寶音生的時候,她就在跟前。

“疼,娘,好疼。”陳寶音攥著娘的手,疼得直哭。

杜金花心疼得不得了,恨不得替她受這份罪,急得直冒汗:“知道疼,你就爭氣些!一口氣生個兒子,就不用遭兩次罪了!”

陳寶音聽到這話,不禁繃住了嘴,不再吭聲了。她吃力地看向自己高高的肚子,感受著孩子在裏面,被強烈的宮縮擠壓著,艱難又努力地要出來,油然生出一股保護欲。

如果是個女兒,她就好好教養她,保護她一生不受人欺負。生兒子?太疼了,她不生了。

這一胎不論是兒子還是女兒,陳寶音都不會再生了,太受罪了。

遭了一天的罪,孩子終於降生。

“恭喜老爺夫人,是個千金。”穩婆喜聲說道。

杜金花怔住了。

陳寶音也呆了一下,隨著孩子“哇”的一聲哭出來,她心底湧出奇妙的感覺,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。她張口,聲音嘶啞:“抱過來。”

穩婆便把孩子抱到她跟前。陳寶音看見一張皺巴巴的小臉兒,眉眼竟像她,止不住地歡喜起來:“寶蛋兒。”

聽到這個名字,穩婆嘴角抽了一下,暗想這家夫人真有趣兒,給閨女起這麽個小名兒。

外頭,顧亭遠等候多時,聽到可以進去了,連忙沖了進去:“寶音,你還好麽?”

“好。”陳寶音說道,“快看看我們的女兒。”

顧亭遠便往她身邊看去,只見繈褓裏露出一張小小的臉兒,閉著眼睛睡得香,看著眉眼像妻子,他情不自禁放輕呼吸,只覺世界這一刻都安靜下來。

“丹丹。”他輕聲道。

寶蛋兒是不可能的,他好歹也是狀元出身,他的女兒怎麽能叫寶蛋兒?

孩子大名,顧丹凝。

閨女的小手只有一點點,皺巴巴的,像是剛蛻殼而出的蟬翼,他想握住,都不敢碰。

女兒啊!是女兒啊!

“你要喜歡她。”旁邊,寶音筋疲力盡地開口。

不然,她不饒他。

顧亭遠便將視線從女兒小小的一團上移開,看向妻子:“我喜歡,喜歡她。”怎麽能不喜歡呢?一個像她的孩子。

前世,他跟她得了安兒,他很想再要一個女兒,可孕育孩子太辛苦了,他舍不得她再受一次苦。

如今好了,心願得償。他望著她,輕聲說:“你辛苦了,睡會兒吧。”

寶音點點頭,閉上眼睛,很快睡沈了。在她身邊,是睡得同樣香甜的丹丹。顧亭遠看著一大一小,簡直舍不得移開眼。

杜金花送走穩婆回來,便看見這一幕,心底嘆了口氣。女婿瞧著是好的,可寶丫兒的命……就不是很好了。

她不是說生女兒不好,但顧家只有顧亭遠一條血脈,必不能在他這裏斷了香火。寶丫兒頭胎生了女兒,就要再受一回罪嘍!

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。人啊,有時候得認命!

不認命不行。

丹丹周歲時,京中風雲湧動。皇上雷霆手段,數家王侯權貴都被降罪,流放的流放,砍頭的砍頭,抄家的抄家。

其中就包括淮陰侯府。

陳寶音得到消息後,如晴天霹靂:“流放?!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